每天一早,70多歲的林駿男,在這個20幾年的老廚房裡,開始洗米做粿。精挑細選的糯米,是好吃的秘訣,他說這個古法煮粿,是從他母親開始傳承下來,已經60多年的老功夫。
米粿第二代林駿男:「5斤的糯米配1斤的蓬萊米,攪勻後入水浸著,浸2個鐘頭後洗乾淨,和紅麴混合均勻。」
糯米配上蓬萊米,是為了要增加Q度;而添加紅麴,則是林駿男為了紅龜粿首創的天然養生配方。林駿男:「我就有一個念頭,難道沒有比較好的東西,研發比較好的東西,可以替代傳統的紅玉米(食用色素)嗎?我就想到紅麴喔,像酒廠在做紅露酒也是用紅麴嘛,我想說這樣的東西養生,對人的身體也有幫助,所以我第一個研發出來。」
傳承母親的老味道,第二代因為養生健康改了食譜,這是林駿男古樸的外表下,一直能堅持求新的信念。看著米漿一點一滴磨得泥稠帶有淡紅,接著一碗一碗的倒進脫水機,去掉水份,只留下做粿的原料「粿布」,這來來回回就要花上幾個小時;等到把粿布脫乾,攪拌成米糰,煮米粿還要開始另一段忙碌。阿伯說,每一步驟都要用心,吃的人絕對會知道。
林駿男:「除了這個屋子之外,就是這個灶這個灶最古老了。」記者:「等於說陪你…?」林駿男:「陪我過了20多年了,在這裡唷,以前的地方還不算喔。」
林駿男:「我覺得做粿也是一樣啦,都要用心用心去做啦。」
把水煮開,放進砂糖,攪拌煮爛的過程,讓林老爹的眼神,專注得是閉也不閉,無論火候的控制,攪拌的速度,很堅持要做最好的他,彷彿要展現60年的功力。林駿男:「我們都要知道這個粿的性質,要順著那個勢喔,如果你不知道那個特性,隨便亂攪拌,馬上就碎成一片片,粿就是要靠著邊攪。」記者:「粿性?」林駿男:「對,粿性對。」
盡力和著鍋裡沸騰滾燙的粿布,熟爛的米粿成了形,煮沸發泡的的聲音,一塊塊像剛剛冒煙的年糕出爐,經過最後攪拌,一塊塊粿布,打成像奶泡般的鮮美黏稠,終於,米粿的原料完成了。林駿男:「早期是我母親在賣在做,我就是從台中回來以後,我就覺得這種東西,傳統又好吃的東西,放棄掉太可惜,才接下來做這樣。」
不放棄母親的味道,傳承了三代,什麼該保留、什麼該與時俱進,清清楚楚。跟著他到市場的攤位一看,一早6點就開門,買氣真是從沒有停過。太太和小女兒拚命包,連小姨子也趕來幫忙,這簡簡單單4種米粿,就是來不及包。
買米粿顧客:「這一般都是包甜的還是鹹的?」林駿男:「這甜的,鹹的也可以,這鹹的。」買米粿顧客:「那這個包甜的,也幫我包鹹的好不好?」林駿男:「好,鹹的幾粒?」買米粿顧客:「鹹的6粒,甜的也6粒好不好?」林駿男:「好,那你包鹹的6粒,我包甜的,草仔粿,草仔粿包鹹的,這紅麴包甜的。」買米粿顧客:「阿餡給我多一點好不好?」林駿男:「餡多一點沒問題。」
林駿男:「來,幾粒?」買米粿顧客:「2粒,其中1粒包小粒一點。」林駿男:「沒問題。」買米粿顧客:「小孩子要吃的。」林駿男:「這樣喔,我幫你捏小粒點。」
要大要小,餡多餡少,都任君挑選。小地方的老味道,人情味很濃很濃。林駿男:「長得很像,應該是母子,一模一樣。」買米粿顧客:「這是我姊姊。」林駿男:「你姊姊?」買米粿顧客:「不是母子啦!」林駿男:「哇,你們姊妹長得好像,哇差這麼多歲喔,一模一樣,差36歲喔。」買米粿顧客:「還有一個差20歲的沒來啦。」
擺宜蘭麻糬的這一排,從沒看過做完擺著超過5顆,因為總是熱銷,來不及做就被買光了。市場旁的小攤,媽媽阿嬤帶著兒孫買菜,順便帶上1、2顆的景象,真的很常見;而常客見到攝影機,更是個個搶著主動幫他們介紹。
買米粿顧客:「我們都很愛吃他的紅麴,還有草仔粿,那個纖維很多,很多纖維啊,對健康很好。」
買米粿顧客:「咬一口笑一下,手放下來咬再咬一口,要笑要笑一下啊!」
記者:「你的粿有什麼地方特殊啊?」林駿男:「這樣喔,不然叫我老婆介紹一下,這個米粿很Q,有沒有,Q成這樣。」
老師父的手藝,總是令人好奇過去60年的演變,難以想像還沒接手做粿的他,30年前一度被診斷出肺結核末期,連女兒都養不起不得不送人收養,我們問有沒有攤子的老照片,總是微笑的阿伯說,當年太窮,連一張都沒有。林駿男:「這一言難盡啦!感動的事情也是非常多啦。」
林駿男:「我媽媽養我們這麼多兄弟姊妹喔,我是非常的感動,所以我做傳承她的做粿,也是一方面思念我母親養育的。」
問起打拚的過程,阿伯總是一語帶過,彷彿苦就自己吃過就好,但市場裡的人都知道,過去擺路邊攤養6個女兒的夫婦,窮歸窮,東西卻很實在。
米粿第三代林素蘭:「我們在小學的時候啊,爸爸媽媽在忙的時候,姊姊們要負責來在車台後面賣粿,那我跟最小的姊姊,因為太晚沒有人照顧,就只好睡在車台下面,然後爸爸媽媽他們,還要再繼續工作就是這樣。」記者:「那個車台就是擺路邊攤的車台?」林素蘭:「對啊,需要隨時推來推去的那種推車啊。」記者:「你在那裡面睡了多久?」林素蘭:「那邊睡多久啊?睡了好幾年啊,哈哈哈哈。」
林駿男:「當然當初我剛開始做的時候,生活也是非常的困苦,所以我的女兒也非常的辛苦,但是我有一個改變就是,我立志要讓我的兒女受到好的教育,所以我有6個女兒,都有受到很好很高的教育,也有很好的歸宿。」
念法律的小女兒說,她最幸運,因為爸媽和其他5個姊姊都吃盡苦頭。林素蘭:「那個朱自清不是有寫一篇背影嗎?對啊,我以前就是看到我爸爸媽媽被趕,他又推推推推推,推的背影你會覺得很辛酸啊。」
林素蘭:「所以媽媽也曾經有被開單,然後因為錢繳不出來,所以就在看守所幾天,等錢籌到了的時候,再把媽媽保出來,就是這種日子,我會覺得很難過,就很難熬,所以為什麼我會回來想幫爸爸媽媽,就是因為這樣你很不忍心,看他們那麼老了,爸爸都70幾歲了,媽媽都快70歲了,做成這樣,對。」
就這樣,幾年前小女兒把台北工作辭了,正式成為第三代。而很傳統的人情味,在2年前加入了年輕人的新賣法,也就是網路行銷。
林駿男:「台大教授大前天才來買唷。」女婿賴俊延:「這樣喔,看到網路過來的喔。」林駿男:「對,台大教授喔,就吃了好吃,介紹給他朋友。」賴俊延:「這樣喔,介紹給朋友啊還帶他來唷。」
現在連外島和國外都有訂單來,很難想像當初阿伯根本就不願意做網站。賴俊延:「當初就是因為我發現我岳父他們,他們的生意實在是還算不錯,可是喔,常聽我岳母講說,生意有時候好,有時候不好,有大月小月,有時候做粿就會擔心,做粿有時候賣不出去,那我就跟我岳父說,不如我幫你們做網站,幫你們做個網站。」
林駿男:「你要是說網站訂購喔,怕有時間性的問題,當初是怕這個啦,後來呢,後來就發現說,咦,我們的粿喔,放在冷凍好幾天後,拿出來也好好的,原味都沒變,後來對網站才有了信心。」
說得輕鬆,當初網站架好了,阿伯還嫌訂單麻煩,客人打電話來,阿伯還說沒這個服務;幸好有小女兒接手操作,女婿也發現經濟部中小企業處,推出縮減產業落差的計畫補助,帶著老爸北上做簡報,爭取幸運的雀屏中選。
第三代也加入了改變的行列,讓米粿攤不再只局限於小市場裡,讓各地看得見網路的人,都開始分享了這一甲子的溫暖。林素蘭:「他們訂可能就訂個400個,5、6百個吧,而且現在還有增加一個廟。」記者:「廟宇也會來訂了?」林素蘭:「對,現在廟宇也陸陸續續的進來訂單了。」
拿出35年歷史的龜印,賣力的做起2斤重的大紅龜粿。就愛強調做人要做古意人,立刻表現在一點都不怕人吃的餡料上,他說鄉下人就該古意,就要實在。
林駿男:「這就是人家廟宇喔,祭神拜拜就會用這個大的龜印,這都2斤、3斤的,甚至有人要的5斤的。」記者:「比較大的是用來拜神啦?」林駿男:「對,拜神的,不只喔,有人生日也做這麼大的龜粿,曾經有遇到80歲生日,2斤一個做了8百個。」
愛自修苦讀的他,曾經通過普考和律師高檢考試;說起生意興隆,他總說是要感謝大家給機會;問東西為什麼好吃,他總說是健康實在而已,
不太會炫耀和自誇,林駿男說古意的人,其實不傻,而是有傻勁。
林駿男:「6年前的時候,又患了一場癌症癌症,也是末期。」記者:「什麼癌啊?」林駿男:「鼻咽癌,啊什麼,你看不出來喔?也是末期了,我問醫生我現在有沒有辦法治,他說看情況啦,結果我還是把把病魔趕走了,哈哈哈,我還是靠自己的毅力啦!」
又是開口就語出驚人。60年歷史的米粿,有著三代的傳承親情、有著窮困的過去背影,還有著一代代付出的改變,就像市場裡的人說的,這家人的古意實在,就像家訓一般,印象深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