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巷子裡,小小的房子,卻是2300萬人聚焦的地方,這裡是全台灣唯一的手工製墨廠,說是工廠卻只有一名老師傅靠著一雙手,守住傳統,也不忘創新,製作全世界唯一有香味的墨條。
製墨大師陳嘉德:「越磨越香精神越好,寫毛筆就會進步,一些書法家很喜歡用台灣的黑墨,原因就在這裡,有特殊性,坐在那裡越磨心情越爽。」
陳嘉德說話很草根,但心思卻很細膩,知道書法家需要些什麼。製墨大師陳嘉德:「這是梅片和麝香。」
就是這兩樣東西,讓陳嘉德的墨條有特殊的香氣,全世界做墨條的國家,除了台灣,就只有日本、韓國和大陸,但是沒有第二個人可以做出這樣的香墨。陳嘉德的香墨至今仍獨步全球已經13年,其實在更早30年前,陳嘉德的製墨技術已經頂港有名聲下港有出名,還紅到日本,當時日本人想聘請陳嘉德過去當技術員,開了很優渥的條件,甚至要把他的家族整個移民過去,但陳嘉德沒答應。
製墨大師陳嘉德:「不能以賺錢為目的,要算以後要走的前途還很長,我不願意,要不然日本人多喜歡ㄧ直說情,我不要,條件說得多好,我就是不要。」
日本人沒就此放棄,四處托人說情,持續2、3年,但陳嘉德還是沒去。製墨大師陳嘉德:「怎麼可以去!功夫非常難學,怎麼可以過去那邊教日本人,不可以,如果過去,台灣的國粹就沒有了,我有想過所以才會堅持到今天,我不能讓他們請過去日本,那台灣就完蛋了。」
陳嘉德很有個性,當時才30多歲,其實不去日本還有個原因。製墨大師陳嘉德:「當時做墨的大家都是老師傅,只有我最年輕,以後他們是不是會退休,退休之後就換我的天下,對不對!台灣就是我的天下,結果讓我算到。」
陳嘉德今年65歲,製墨的好功夫是一名大陸福州師傅傳授給他的,當年陳嘉德國小畢業,一個人坐火車從嘉義到台北來打拚,第一份工作就是到製墨廠當學徒,很辛苦,一早7點起床,到半夜11、12點才能休息,他很慶幸遇上了好老闆。製墨大師陳嘉德:「那時候小孩當學徒很辛苦,他鼓勵我,鼓勵我不要怕辛苦,一步一步來,功夫全教你,以後要自己創業,要怎麼做都不難,你一定有辦法。」
陳嘉德咬緊牙根,心裡想一定要撐到底。製墨大師陳嘉德:「以前學徒要3年4個月,沒3年4個月不出師,不算師傅。」
陳嘉德跟一般人一樣,用了3年多的時間學會製墨過程,但他沒離開創業,一直跟著福州老師傅當助手,一待就是10年,現在還獨步全球的香墨製法,就是福州老師傅後來傳授給他的。
陳嘉德後來也開工廠,把故鄉鹿草鄉西井村沒工作的鄉親全找上來,1、20個人每天生產10萬多條學生墨,但沒有行銷通路,差一點關門大吉。製墨大師陳嘉德:「找不到客戶,就走到哪推銷到哪,賣給這家又替我介紹別家,一間一間找,剛開始找客戶,前1、2年非常辛苦。」
也因此,陳嘉德非常重視草創時期的客戶,即使現在做的是獨門生意,陳嘉德還是每天去拜訪,書法家張文昇是陳嘉德30多年的老主顧,最早的記憶是民國60幾年的金龍墨。書法家張文昇:「你用金龍墨,就是金龍少棒隊那時候,以前就有做金龍墨,後來因為金龍少棒隊出名的。」
但一片榮景,卻在民國80年開始走下坡,因為大陸墨條低價傾銷,當時台灣有4、5家製墨廠關得只剩下陳嘉德還在苦撐,不過到後來危機卻成了轉機。製墨大師陳嘉德:「唬!他們(大陸)跟我競爭,好吧!我學生墨不做,改走高級路線,那時候高級的反而更好,大家都想用好墨,因為那時台灣沒有好墨。」
陳嘉德開始製作福州老師傅傳授給他的松煙墨,完全採用天然原料,高成本但也創造了高利潤,不過在7年前,工廠因為道路拓寬被拆除,機具暫時搬到這裡來,陳嘉德很感慨宣布退休,政府官員文化人士大為緊張都來勸他。
製墨大師陳嘉德:「說台灣就是靠你而已,你沒做就沒有了,台灣要怎麼辦,對不對!文房四寶就剩三寶,四寶就剩三寶,所以台灣就看你而已,你一定要堅持做下去,做到沒辦法要傳下一代。」
陳嘉德被說服了,就在這13坪的小倉庫裡,30多年的老機器又再度啟動,不過這回只剩下老師傅一人,沒有再請工人,一年大概只做300條墨,也不想把技藝傳給兒子,因為他說太辛苦了,不過兩年前,陳嘉德榮獲了薪傳獎,傳承似乎成了一種義務,而這個重擔落在二兒子身上。陳嘉德的兒子陳俊天:「不接不接的話,這個文化就失傳了,所以壓力很大,全台灣好像都在看我一樣。」
陳俊天原本沒興趣,但現在已經學會製墨,而且越來越有心得。記者:「陳大哥要再傳承給你的小孩嗎?」陳嘉德的兒子陳俊天:「對啊!對啊!也是要看興趣,要看他的興趣,不過心裡也是想說要傳兒子,他來也是會這樣玩,他會學他爺爺。」記者:「你要做墨條嗎?」陳俊天的兒子:「不要。」記者:「不要!他說不要。」
儘管是小小孩,似乎也知道製墨很辛苦,一口回絕,不過大人一上工,他黏得可緊了。陳俊天的兒子:「你不要調皮啦!很愛坐,你要坐坐喔!爸爸抱你坐坐,爺爺讓你坐坐,坐坐!」
陳嘉德心血來潮,想做一個3斤的大墨條,而這也是他第一次讓媒體拍攝製作過程。記者:「這要出很多力喔?」製墨大師陳嘉德:「當然啦!所有力都使上了。」記者:「做得會喘喔?」陳俊天的兒子:「會啊!臉色鐵青,我爸爸做五斤墨條,做一條要休3天,今晚我請你去吃人蔘雞,人蔘雞補一下。」
下個月,陳嘉德將公開製作5斤重的大墨條,要締造金氏世界紀錄,陳嘉德的創舉不僅在作品上,他還收了3個女弟子,陳素梅是表現最出色的一位,尤其是彩墨功夫,陳嘉德誇讚無人能出其左右,而台灣現在也只有她唯一的一位彩墨師了。彩墨師陳素梅:「這筆要拿得穩、拿得順,彩繪才不會歪掉畫出去。」
陳素梅不但彩墨還會製墨,他說已經10年沒做墨了,但看來寶刀未老。陳嘉德的創作也獲得美國文化界的肯定,獲邀出席美國第一屆藝術奧運展覽會,5月底要赴美領取藝術大獎,不過陳嘉德的堅持始終如一,歡迎大家來學墨,但是他不教外國人。